[破] 地下陽光,赤黑花朵︰ 《等待藥頭》

文/ouch

書名︰ 等待藥頭 —流行音樂與藥物的歷史
(Waiting for the Man—︰The Story of Drugs and Popular Music)
作者︰ 哈利.夏畢洛(Harry Shapiro)
譯者︰ 李佳純
出版︰ 商周

我們,對我們,泛指每個曾經用藥、熱衷用藥、反對用藥、肅清的秩序控制者們,其實無權也無能在簡單的單一社會事件去看待這些事情,給予一個直觀而簡潔的答案。

前些日子喧騰一時的藝人大麻案,一個一個入獄,能理解什麼?藝術世家之子做為一個台北大藥頭而落網,能理解什麼?或許音樂圈內人還聽聞過一個幾近靈異驚聳 的陳年故事,某個DJ曾經在市民大道四段74號4樓的住處(因地址過於陰森而被傳為陰宅),一次注射五格的四號仔而OD身亡,那又算什麼?或許更多人不在 意的是,搖頭丸盛行的五六年前,飆車族西瓜刀砍人事件突然消聲匿跡;從來沒有人在意酗酒身亡或酒精中毒奪走幾條生命。


去年在墾丁,巧遇一位蘋果的攝影記者,她表示上面「交待」要多拍點有爆點的畫面,她很苦惱,該不該自己去製造一些針頭、藥袋、丸子與粉末的鏡頭?

藥與樂,悅與樂,越與樂,在中文字音字型上如如此接近,但是要處理藥物政治和其涵蓋的音樂,已是種交錯內外的友善與敵意對話的困難。然哈利.夏畢洛清楚地拿捏出一套深刻的介入方法,而精巧的思路和篇章並不意味著作者意欲凌駕在宏構的音樂藥物事件。

說起藥物和學院以外的音樂世界關係,它不可能總以纏綿悱惻的精神狀態常存於不世的音樂天才和激發出神忘我的傑作,更無法簡言以蔽之權力與反權力的社會心理 樣貌。說它是一本數不完的爛帳上頭塗滿出竅時多采的抗命史,或許可以,但要如此同時緊扣住藥物世界和音樂圈不同史觀脈絡的敘事法,此書倒是罕見而特別。

當藥物的使用要跨越不同音樂流派和歷史脈絡,常教人挪用某些流於特定意識而操作的「創作神話」或是某種同化崇尚與反制的兩面觀點辯證。在藥物與音樂圈的世 界裡,即便將迷幻(psychedelic)、垮派世代(beat generation)或是後龐克與瑞舞年代興起的場景劃下一道難以切分的「藥物演進史」,不論是創作核心的各派音樂人,為藥物感官而創作,它同時存在著 一種置身外於社會的拼?再現(bricolage)輿論價值。這意即,無論是反藥物的警察社會、中性觀點的藥物議題文字工作者樂評人、鼓吹藥物合法化的基 進運動者,都只是在意圖提升辯論層級以重建新的藥史論述。即便他們嗅出了新的藥物場景風尚,都不過是在追趕一些史料和音樂事件與創作文本的補述。

與其說《等待藥頭》是篇音樂人物用藥的百年抗暴史,倒不如說此書對於糾葛的藥物音樂人轉換於藥頭和使用者之間描繪,本身就足以犛清它足以跨越商品與法律的 對話,它甚至巨觀地勾勒出—藥物在不同樂派、藥派的互文性。藥物政治的矛盾情節,出現在每個藥物潮流的交替時期,無論是鴉片到大麻、禁酒令時期的藥物檯面 化、安非他命到LSD、海洛因到古柯鹼、快克和MDMA、到E與K他命,藥物在地下文化之所以被形容成一種「抗暴形式」,不如說那標語式的「愛與和平」, 早在不同藥物擁護者之間引發了鬥爭形式。

樂派與藥派的互文性(Intertexuality),長期以來在多數的音樂文字工者建立在單向的「藥物詮釋音樂」,做為一種「藥物為音樂服務」的假想; 然而從雷鬼(reggae)到trip-hop、downbeat之於舒緩性藥物(如大麻)或是老迷幻樂種到新迷幻音樂為麻醉系藥物(從嗎啡到海洛因和K 他命),以及龐克、工業到瑞舞相對於興奮劑藥物(安非他命、古柯鹼到快樂丸),自私的尋求肉體精神到放逐的心理狀態,《等待藥頭》所重構的依舊偏向前者的 單向關係。這或許便是此書命題上的困難點,某種程度上這種交錯的文本關係,也暗示著透過藥物鏈結的音樂生態出發,另一種「音樂詮釋藥物」的出發點,恐怕不 是(音樂)作者論或是作品論就可以邁向一種更完整的表述。

若我們從更基進的觀點來看,一個世紀以來,藥物不僅是消化、排泄和迷幻的短暫放逐,她像是個跳過信仰—理想主義、上帝與諸神、權力的集體崇拜或無政府的個人自由主義,那一盞幽暗的燈光,瓦解人類文明的假象。

藥物之所以讓一代又一代的音樂人不斷將它置為肅然起敬的話題,不在於它引渡了傳奇樂手的死亡或自毀、更不在於又有什麼樣的不世天才靠著它讓作品降服全世 界、也不用提那種作為「認同符號」的次文化異境的渲染品還是那般「永恆的地下交易」的秩序社會秘密。藥物之所以會成為地下烏托邦的想像,便在於人在死亡 前,共同挖掘那異於世事規則的可能性。

新聞來源╳破報
http://pots.tw/node/4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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